欢颜 左轻侯 大学的最后一个春天的夜晚,我和小燕子走在校园里的道路上。春风骀荡,不绝地从脸颊边掠过,仿佛某种温暖的触摸。我们一路嘻笑,说起中学时代的生活,说起很多的往事。正说到一个朋友的时候,前面出现了一座电话亭。小燕子说:“我们打电话给她吧?”我说:“好啊!” 电话亭是木制的,真想不到校园里会有这么漂亮的电话亭。我们挤了进去,把门关上。小燕子拿起话筒,拨了对方的号码。“喂,我是小燕子呀……我在干什么?我在想你呀。还有好多人也一起想你耶。” 我想起她刚才开的玩笑,不禁淘气,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打了一下。小燕子忙着打电话:“还有谁?嗯……”她把话筒塞到我手里。我对着话筒说:“还有我……”突然头上也挨了几下,两个人在电话亭里笑成一团。话筒里传来女孩子轻柔的笑声,问我们这边怎么了。 电话打完了,我们呆在里面不出去,说废话玩儿。小燕子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划着,说:“你觉不觉得这样子好象一个童话里的场景?” “什么童话?” “外面正下着雪,房子里面有两个朋友,正在给远方的另一个朋友打电话……” 望着她红扑扑的笑脸,一半裹在灰色大衣的衣袖里的手指,一种眩晕的感觉包围了我。 在春风里,我们走到观云池的旁边。我慢慢地说起我在高三的时候看到的一篇散文。那也是一个高三的女孩写的。在整天紧张的复习之后,她非常疲倦地推着自行车,一个人走过长长的黑暗。在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歌声,让她停住脚步。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刹那间,无数的往事涌上心头。她的心灵振翼飞翔,穿越那么多年的时光。当她再次推动自行车时,已经泪流满面。那篇文章的标题是《穿越生命的河流》,我至今记得作者的名字。小燕子默默地听着。 大学毕业两年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下午,我拉着小燕子去烈士公园玩。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,到的时候已经快四点钟了。我们在草坪上坐了下来,周围坐着很多人,可以看到远处高高的蔚蓝色天空和宁静的湖水。小燕子穿着黑衣服,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鬓角上。 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一对情侣,突然站起身来,看样子准备走了。那个男的走过来对我说:“先生,可以帮忙为我们照张相吗?”我笑着接过了相机。在取景框中选好范围的时候,听到小燕子在我身后笑着大声说:“笑一个!”他们不约而同地展颜一笑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小燕子问我。 “我在想那个女孩,”我说,“虽然她长得不漂亮,可是刚才笑起来的时候,真的特别可爱。” 小燕子也笑了,说:“那你去找他们要张照片吧。”她望着远远的地方,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如果你是那个男孩,别人喜欢你的女朋友,你会有什么感觉?”不等我回答,她又抢着说:“如果是我,我会很开心的。” 我也微笑了。 吃完晚饭,我打的送小燕子回宿舍。出租车在湘江大桥上飞驰。她沉默着,不再象下午那样爱说话。当时她刚刚和相恋几年的男友分手,准备离开原来的公司,一个人到南方去。 “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镜头,”我说,“你记得《太极张三丰》那部电影吗?影片后半段,发了疯的张三丰在田地里见到一个农民,他说:放下负担,奔向新生命。” 小燕子静静地笑了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。从车顶上的反光镜里,我看见司机大叔也笑了。江上的大风从车窗外的黑暗里钻进来,吹得窗边的布帘不停地飞扬着。 又是几年以后,我在一条街边停住脚步,等待着横穿街道的机会。烈日当空,大街上车水马龙。对于我来说,他们似乎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。我突然想,就象逝去的时间不会再来,我是不是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感受那种纯粹的、完美的、接近神性的快乐的能力? 你已经使我永生,这样做是你的快乐。这脆薄的杯儿,你不断地把它倒空,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。 这小小的苇笛,你携带着它逾山越谷,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。 在你双手的不朽的按抚下,我的小小的心,消融在无边快乐之中,发出不可言说的词调。 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里。时代过去了,你还在倾注,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。 ——泰戈尔:《吉檀迦利》 |